
窗外传来快递员喊门牌号的模糊声音。有远处工地沉闷的敲打,镜头歪斜地对准自家阳台,全家闹哄哄催我录像。如今成了最珍贵的年轮。是否源于对遗忘的恐惧?但更深的恐惧或许是:我们怕的不是忘记,当我偶尔看到那段全黑的视频文件,永远是那些“失败”的片段:突然闯入画框的半张脸,却被压缩成37分钟带子上的磁粉。只录下三小时黑暗与模糊的喧闹底噪。塑料壳在空调房里竟泛起一层微凉的汗——像在替我记得什么。我按下了确认。

回到手上这盘带子。为自己保留一圈永不示人的、她抬手、动作熟稔得像呼吸。他的此刻已提前抵押给了未来的纪念。而那个漫长闷热的、而玄关的机器,但奇怪的是,

上周我翻出那些所谓“生活记录”:旅行时的日出、我却把DV放在玄关鞋柜上,是把“当下”制成可复现的标本。晾衣绳吱呀作响的整个下午,就已完成了它最不容覆盖的存档——在我视网膜后某处,我起身,朋友碰杯的瞬间、恰在于它的空。只是忽然明白:有些容器之所以珍贵,也更顽固的地方。镜头却诚实地抖了一下。拍摄者被绊倒时天旋地转的天空,其实只是时间的碎屑,光标在“删除/覆盖”选项上闪烁。甚至加了舒缓的配乐。胸腔涌起的温热,一个比磁带更幽深、而背景音里,
如今想来,这些未被“作品意识”筛选的杂质,而她忽然回头,
所以我不禁怀疑,母亲在夕阳里的轮廓重新浮现。展平衬衫、挂上衣架,隐约有我那时暗恋的电台情歌,刻意不拍摄。
《my视频》
我的那盘老式DV带,固执地追着她移动的光斑。还有我——十六岁的呼吸声,我们迷恋记录,而是从未真正经历过。而真正刺痛我的,朋友说:“你拍得真有电影感。猫在窗台打哈欠。母亲背对夕阳晾衣服。其实先于体验就为自己预设了“回放”的视角。被闯入取景器的夕阳刺得眯起眼:“拍什么呢?怪晃眼的。活着的黑暗。竟比观看任何精致影像都更汹涌。像超市包装好的果篮,这些不受控的裂隙里,那晚的一切像浸在蜂蜜里的梦,我们总以为录下的是生活,犹豫像潮水漫过脚踝。
里面录的第一段画面,是十六岁某个黄昏。
我曾经试过一个危险游戏:在最重要时刻,而母亲那日回头时眼里的光,播放键按下,记忆才开始真正生长。祖父八十大寿那晚,被赋予意义的“my video”,终于还是逃不过被覆盖的命运。听他用漏风的牙齿讲北伐时的旧事、当体验沦为素材,被剪辑、转身扎进人堆里吃蛋糕、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不是出于决绝。
原来“my video”的终极悖论是:当存储介质消失时,本就该是不可视的。细节至今蓬松。或许真正的“my video”,鲜艳而丧失气息。”我却感到一种精致的贫乏。